周子坚
甚么是基要派呢？基要派就是持守圣经基要真理的人。在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新神学(Liberal Theology)在欧美大行其道。神就兴起一班持守圣经的人，合力写出一套名为“The Fundamentals” 的巨著，免费派发给当时的教会及神学院，以抗衡新神学派的冲击。不久之后，新神学的毒素也传到中国教会。王明道就是当时中国基要派的代表，在二十世纪三十至五十年代与新神学的假教师进行激烈的争辩。王明道称那些新神学派人士为「不信派」。
到底新神学派信甚么呢？一个更合适的提问是：到底新神学不信甚么？他们不信全部圣经是神所默示，不信圣经无误，不信圣经中的神迹，不信童贞女生子，不信基督肉身复活，不信耶稣的死是替罪人赎罪等等。他们只接受圣经中通得他们理性、符合他们时代需要的教训，以及主耶稣爱人如己、自我牺牲的精神。简言之，新神学只想利用圣经及教会去改善现今的社会、道德、文化、生活，而不是借着基督的代死及福音的大能去救拔罪人脱离罪恶刑罚，得着永生及进入将来的天国。
在这场新神学派及基要派大战之后，福音派就渐渐成形并成为教会的主流。其实当时福音派的神学立场与基要派大致上是相同的。然而，福音派却不大愿意以基要派自居，因为他们不想给人一种只顾争辩防守、却与世界脱节的印象。所以他们在持守基要真理之余，也改变了一些作工的方法。他们的方法主要包括三方面：社会关怀、与不同宗教/派别的人士对话，以及神学学术化。他们以「传福音」为最主要的共同目标 (所以称为「福音派」)，因他们认为传福音是神给所有信徒的大使命，只要大家都是传因信称义的福音，我们就可以彼此接纳及合作事奉。这就是当初「福音派」的理念。
坦白说，福音派的主张也不是全无道理。当时基要派可能真是过度注重守护真道，缺乏走进世界，向万人传扬福音的火热及冲劲。若福音派按着圣经的原则去推行，我认为也是蒙神悦纳的。然而，事实告诉我们，福音派在实行那些事工时渐渐地失去平衡及方向。五大福音派领袖之一的斯托得 (John Stott) 于1974一次福音派大会(Lausanne Congress)说教会的使命不只是传福音，也包括社关，两者是不可分割的。教会有责任将一个「整全的福音」带给全世界。全球福音派大表赞认同及支持。
有人可能会问，基督徒关心社会上肉身有需要的人有甚么问题？圣经不是教导我们要爱人如己吗？这诚然是对的。然而，关心人肉身的需要只是个别信徒的义务及本份，并不是教会的使命，更加不是福音的一部分。教会的使命是传福音及造就信徒，神的福音是使罪人从罪恶救出来，使他们与神和好及得着永生。教会的使命不是改革社会及改善民生，这是政府及公民的责任。教会应专注于属灵的事务。福音派为了推动信徒参与社会性服侍，不惜更改教会的使命及福音的内容，结果就使教会在传福音的工作上分了心，把大量资源放在社会服务及地上的事务，偏离了神的心意。
至于福音派与不同宗教对话，原意也是好的，目的是想先了解他们的信仰，知道他们的错处，然后向他们传福音，劝他们悔改及信耶稣。但事实告诉我们，在这些对话之后，福音派鲜有指出别宗教的错误，更遑论劝他们悔改归向真神。何解？因为这些「宗教对话」的大前提就是要「彼此尊重」，大家要「和谐共处」，不好「唯我独尊」。在那些场合及气氛下根本不可能指出别人的错处及叫人悔改。所以，不同宗教的代表往往只是各自陈述自己信仰的内容，强调那些大家认同的，淡化那些不同的，结论就「不同宗教有不同的特点，各适其适，大家要彼此包容及互相学习」。请问这是传福音吗？不是把福音的独特性及必需性出卖了吗？
福音派对天主教的态度也改变了。基要派一向视天主教为异端(Heresy)。何谓「异端」？异端就是那些自称是属基督的组织，却在重要的教义上出了错误，若相信了会影响人得救。举例说，耶和华见证人及摩门教不信三位一体，否定基督的神性，所以是异端。基督教会(COC)不信唯独因信称义，一定要受洗才得救。这些组织都是异端。天主教呢？他们反对唯独因信称义，提倡信心要加上圣礼及好行为才得救，是典型的律法主义，所以也是异端。遗憾的是，因为福音派想联合更多人参与社会性服侍，另一位福音派领袖巴刻 (J. I. Packer) 就在1994年3月29日与天主教签处了一份「宣言」，名为「福音派与天主教于主后第三千年之共同使命」，联手推行社会性事工。虽然福音派的代表辩称他们只是在社会性议题上与天主教合作，但在这份宣言上，福音派领袖及代表称天主教教徒为「主内弟兄姊妹」，变相承认天主教的救恩观也是可接受的，天主教徒也是得救的，把改教家当年高举的「唯独因信称义」放在一旁。
究竟「唯独因信称义」有多重要？若不是为了「唯独因信称义」，保罗就不会写加拉太书。若不是为了「唯独因信称义」，马丁路德就不会与天主教对抗，开始改教之路。若不是为了「唯独因信称义」，改教时期的新教信徒就不需牺牲性命，被天主教异端裁判所杀害。一直以来，「唯独因信称义」都是基督教的核心教义。不接受「唯独因信称义」，说信心要加上行为才得救，这就是保罗所说的「别的福音」(加1:6)。相信及传扬「别的福音」，结局就是「与基督隔绝，从恩典中坠落」(加5:4)。你不能一面说接受「唯独因信称义」，一面说那些反对的人也没有大问题，大家同样是得救，同样是主内弟兄姊妹。这是自相矛盾的。福音派在这方面的软弱及妥协，导致许多基督徒觉得不需要向天主教教徒传福音，也令天主教教徒觉得他们不需要转信「唯独因信称义」的福音，间接令多少天主教教徒灭亡！
之后，天主教更多不合圣经的教导也被福音派接纳过来，例如灵修神学、泰泽、静观、明阵、归心祈祷等等。此外，福音派八九十年代也开始接纳灵恩派，学习他们的教会增长策略。福音派与灵恩派的关系也越来越密切，发展许多联合的事工。
然而，我认为福音派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就是把神学学术化。福音派为了要得到世人更多的接纳及认同，认为基督教的神学教育也必须「与时并进」，就开始把神学学术化，神学院学位化，目的是提高神学生及教会工人的学术水平及资历，提升基督教的在世人眼中的地位。我在这里表明，我不反对正确的神学教育。一些正统的圣经及神学知识的确是有需要，可以帮助信徒更有效地分辨是非及认识真道。系统神学、释经学、圣经原文、护教学、教会历史等都有其用处。然而，神学院为了追求更高的学术水平，不惜引进属世大学的知识及教学模式，把许多削弱圣经权威、与圣经有冲突的学科及知识带进神学院。近年来，心理辅导学、九型人格、潘霍华、巴特、莫特曼、保罗新观、社会公义、古近东文明研究等学说在神学院大行其道。许多神学院表面上认同「圣经无误」，但从他们导师所发表的文章我们可以知道，他们其实是不相信「圣经逐字无误」(verbal plenary inspiration)，只接受「圣经有限无误」(limited inerrancy)，意思即是圣经只是在救恩及道德方面的教导没有错，但在科学、历史、地理等资讯则可能有错。说一个实例，越来越多神学院导师不承认挪亚方舟是历史事实。当然他们说的时候也很小心，怕被人垢病。他们是这样说：「挪亚方舟是否历史事实并不重要，圣经记载这事主要是想带出神的公义(洪水灭世)及怜悯(拯救挪亚一家及动物)。只要我们明白这点就够了。」是否历史事实并不重要？若挪亚方舟并不是历史事实，那么主耶稣在马太福音24:38-39说「当洪水以前的日子，人照常吃喝嫁娶，直到挪亚进方舟的那日，不知不觉洪水来了，把他们全都冲去」岂不是说谎？这些似是而非的言论，其实都是来自新正统神学败坏的圣经观(不信整本圣经都是神所默示)，但那些神学院导师大都是从外国着重学术研究、不顾圣经立场的神学院或大学毕业，回港执教时就将那套照搬出来。神学院招聘时教职员时，也只看重他们的学位履历，不多理会他们的神学立场(如他们对圣经无误的看法)，并任由他们发表不合圣经的文章及教导学生。许多福音派的神学院就因此变质了。
此外，神学院又用属世大学那套「批判性思考」来训练神学生。读过大学的人都知道，大学生常常要写论文。写论文的方法就是对一些事件作出分析及评论，列出它们的对与错、优点及缺点等，然后作出一些结论及意见。对于一些有错的事情，我们当然可以批评，但对于圣经的真理，我们如何批判呢？笔者有一位作传道人的好友，在他读神学时，他的同学计划写一篇论文，题目是「地狱刑罚并非永远」。其实这个题目一开始已有问题，因为正统福音派神学是教导地狱刑罚是永远的。但那位神学生的题目不但获批，最后还因写作技巧出色得了A等成绩。这就是着重学术技巧而轻看圣经立场的典型例子。现在不少的神学院，都是标榜「学术自由」及「开明思想」，而不是「圣经立场」及「敬虔路线」。现在神学界流行的思想是：「我们可以用多角度去看一个真理，各人可以有不同的领受及应用。」说得白一点，他们不相信世界是有「绝对真理」(absolute truth)，圣经就是那「绝对真理」。福音派神学院对圣经的权威如此贬低，连信仰的根基也摇动了，怎能不变质呢？因此，当年的福音派，已变了今天的「新福音派」(Neo-Evangelical)。当年基要派/福音派持守的护教精神，到今天已所剩无几了。
基要派又如何？我个人认为，新神学派是「神学」出了问题，福音派是「立场」出了问题，基要派则是「心态」出了问题。上文说过，基要派主要是因守卫真道而出来的。他们的缺点就是过于防守而忽略进攻。我说的进攻，主要是指传福音、宣教及神学教育等事奉。基要派教会当然也有传福音，但许多时都不及福音派积极。宣教方面，以我所见似乎也是较少基要派信徒加入差会往外地宣教。神学教育方面，基要派对现今神学院有很大的保留，这是可以理解的。然而他们又没有投入很多资源去建立一间持基要派立场的神学院。就是有，教会也不太积极支持或推荐会友去读。那么将来教会的工人从何而来呢？基要派教会大多数都是中小型的堂会，会友人数不多，若不是共同合作，那会有足够的资源去栽培教会将来的工人呢？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第一，我认为是基要派有一种过度自负的心态。自负，因为他们以为自己已经为神守着了纯正的信仰，就生出了一种比别人优越、自满自足的感觉，心想神必然会赐福他们。教会自然会兴旺，人数自然会增长，神自然会替他们预备工人。他们好像忽略了一件事实，就是属灵的争战不能单靠防守而得胜。同样地，教会的兴旺也不能只靠吃老本而持续。
此外，基要派也有一种闭关自守、独善其身的心态。福音派是过度向世界开放，基要派则太过自我封闭。不错，圣经的确教导我们不要爱世界、不要效法世界、不要与世俗为友等，但是对于一些中性的事情，教会也不应随便把它们定性为罪，或把属灵长辈个人的学习变为全教会性的教导，甚至成为规条。对于一些中性的娱乐兴趣或生活习惯，我们应该教导信徒节制，而不是完全禁止。圣经的确有教导我们要「保守自己」，但这不表示其他教会的信徒都不可接触及交通。有些教会过度保护信徒，把自己当作一个温室，不主张他们参与外出的聚会，或与其他教会肢体一同祷告。当然，我们也不是随便参与来历不明的聚会或与任何陌生人祷告。但有些明显是持相同立场的教会及信徒，我们仍要分别出来吗？我们完全不能与他们同工吗？更重要的，信徒只能一直留在温室作受保护的小花，不能长大出外争战作主精兵吗？为甚么基要派这么少信徒起来作宣教士？
大多数福音派教会都有宗派背景。相同宗派里不同堂会自然有较多机会接触及合作。现今超宗派的交流及事工也有不少。基要派对这些混杂的聚会(特别是有灵恩派渗入)有戒心，不愿参与，这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基要派教会彼此之间的接触及合作也是非常少的。我认为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同教会对某些真理有不同的看法，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不愿主动与他们接触。其实那些真理并不是核心教义，只是一些较次要的道理如信徒何时被提、妇女应否蒙头或一些教会体制及聚会模式等。可惜不少基要派教会仍因这些分歧而无法与其他肢体交流及同工，这么多年来，基要派无法集合力量一同举办布道会培灵会、一同出版刊物、一同成立差会、一同开办神学院、一同建立基要派联会。基要派就像一盘散沙，各自为政，自满自足。他们似乎看不见，基要派已经大大没落及式微，信徒年龄老化，事奉人员青黄不接，教会无人接棒……
亲爱的弟兄姊妹，我提及这些事，目的不是想令你们灰心丧志。相反，我是希望你们看见教会真实的光景之后，呼吁及聚集一些有相同负担的人一同为主争战。
首先，我向那些还未找到合适教会或没有在教会稳定聚会的弟兄姊妹作出邀请，请你来与我们(或其他基要派教会)一同聚会，一同建立神的家。我认识一些信徒，他们只着重个人追求，不大重视建立教会，对圣经「不可停止聚会，好像那些停止惯了的人」(来10:25)的吩咐置若罔闻。当然，他们都会有各种理由不去聚会，但人的理由绝不能废去神的命令。我明白这些人多数都对教会有极高的期望，一旦教会不如他们的理想，他们就想离开，另觅别处。说实话，所有教会都是神的教会，信徒选择一间更符合圣经及自己需要的教会聚会及事奉，这是无可厚非的。但若转了一次、两次甚至多次都遇到同样的问题，那又怎办呢？我的建议是，不如继续留在一间有圣经立场、又有事奉机会的教会，把握时间建立神的家，直至有神明显的带领，总好过完全离开教会，袖手旁观。世上没有一个教会是完美的，有人的地方总会出现问题。有时不是真理立场的问题，而是人与人之间相处及合作的问题。就算大家对真理有一致的看法，各人的性格及处事方式都会有不同。若不能彼此谦让及包容，同心配搭事奉也是很困难的。若你在教会遇到这方面的难处，甚至是有人得罪你，我恳请你为主及神家的缘故，学习包容及饶恕，因为这些人的问题，在每一间教会都总会出现，但都有神的心意。「不但如此，身上肢体人以为软弱的，更是不可少的。」(林前12:22)。我们知道，神吩咐我们作刚强的人 (弗6:10)。神不愿我们常常软弱，但神也清楚告诉我们，教会中一定会有软弱的信徒，甚至说他们是「不可少的」。为甚么？「身上肢体，我们看为不体面的，越发给他加上体面；不俊美的，越发得着俊美。我们俊美的肢体，自然用不着装饰；但神配搭这身子，把加倍的体面给那有缺欠的肢体，免得身上分门别类，总要肢体彼此相顾。」(林前12:23-25)。所以很清楚了，神把那些「软弱的」、「不体面的」、「不俊美」的肢体放在教会里，不是叫我们轻视或厌弃他们，不屑与他们一同聚会及事奉，而是学习用基督的忍耐及爱心去帮助他们成长。所以，一个教会虽然在人的方面未如理想，但若教会仍是持守圣经立场，事奉方向也是正确的，我认为我们应该继续努力投入这个建造工程，帮助当中有需要的人，而不是悄然离开，只顾单独追求及事奉，因为神的清楚的旨意是建立「基督的身体」：「他所赐的，有使徒，有先知，有传福音的，有牧师和教师，为要成全圣徒，各尽其职，建立基督的身体。」(弗4:12-13)
弟兄姊妹，当你看到教会的问题及神家的荒凉，我恳请你们不要做逃兵，而是求神继续使用你，作祂忠心的见证。
四顾迷羊流离困落，有谁同请有谁怜？
灵魂丧失日以万计，神家荒凉到何年？
愿主洁我炼我用我，如下光阴胜于先，
尽心竭力讨主喜悦，直到站在我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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